第十三章 1986年,立夏:生意从表舅家开始

1. 表舅专门请了假,去帮他们找住处。可找来找去,最便宜的旅店也得一天五元,表舅听说他们身上只有二百元钱,直摇头,最后说,要不你们还是在家里凑合两天吧,我估计你们也做不成这买卖的,花那冤枉钱干吗。何水远一想到表舅妈的表隋,心里发憷,看看春草,春草说,好的好的,我们就先在表舅家住两天,给你们添麻烦了。

2. 表舅去上班了。何水远不解地问春草,你怎么还愿意住表舅家?不怕表舅妈脸色难看啊?春草笑说,我就是看脸色长大的。表舅妈脸色再难看能有我姆妈难看吗?停了一下又说,看看脸色能省钱还是合算的。

3. 何水远想,当务之急,是赶紧卖掉他们的东西。他拿出地图,想看看先从哪里开始他们的买卖。他觉得应该到繁华一些的地方去,他在地图上找到了市中心。春草的想法很简单,就从离他们住处最近的地方开始好了。因为随便哪个地方,她相信只要他们一拿出东西来,就会有人要的。但何水远认为表舅说了,没有营业执照不能随便卖东西,那他们只有把货拿到商场去销售。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谁,春草表现出了她原来藏匿着的固执。最后他们决定,兵分两路,分头摸一下情况。

4. 到了中午两人一碰头,何水远十分沮丧,他一点进展也没有。他说每当他走进一家商店,好不容易张开嘴,满脸通红地说明来意时,人家总是不等他的话落音,就毫无商量余地的说,他们有固定的进货渠道,不接他的货。

他们连我拿的是什么都不看,更不要说谈价钱了。何水远忿忿地说。

5. 春草却笑盈盈地说,她已经找到卖东西的地方了,还差点儿卖出去一床。何水远吃惊地问她在哪里?春草说,喏,就在我们住的这家旅店左面的一条小街上,那儿有好多人在卖东西。就蹲在地下摆摊,我把被面摆在地下,就有人来看。要命的是他们听不懂我的话,你在就好了。

6. 下午春草就带何水远来到那条小街,何水远一看,街沿上果然有许多小商贩。何水远凭直觉没那么好的事,就问旁边的人,这里摆摊没人管吗?那人白他一眼没有回答。春草说,管他那么多呢,别人不怕我们也不怕,上午我在这儿摆了半天都没事。

7. 两个人就小心翼翼地把东西摆出来。铺在地上。不一会儿,还真有不少人来问。遗憾的是他们讲的话当地人不懂,当地人讲话他们也听着费劲儿。即使是何水远的“普通话”,也得费力地一字一顿地解释。春草就跟何水远说,不如你回去写个牌子,什么被面什么价格,人家一看就知道了。何水远一想是个好主意,赶紧去。

8. 何水远刚走,春草就听见街上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,她不明白怎么了。只见旁边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。她想,难道要下雨了吗?看看天,又不像。等她明白过来时,几个戴大盖帽的人已经站在她面前了。那几个人冲着她大声地说着什么,春草听不懂,但她明白不是好事,她想起表舅说的要没收东西,就一把搂起被面抱在怀里。对方果然来抢她怀里的东西,她死死抱着不松手。对方火了,要把她人一起带走。春草想,走就走,反正我是要和我的东西在一起的。

这时何水远赶来了,连忙叫她松手,又跟人家赔笑脸说好话,人家这才放了春草。但被面还是没收了,所幸只有几床。

9. 回表舅家的路上春草一直不说话,生气。何水远也拿不出话来安慰她了,他自己也很沮丧,觉得第一天东西就被没收了,有些打不起精神来。他叹息说,出师不利。要是以往,春草准会问,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?现在她连口都懒得张了。但让何水远吃惊的是,一回到表舅家,春草的笑容就浮上了脸庞,她一口气也没歇,就扎进厨房去了,帮表舅妈淘米洗菜,还跟表舅妈说说笑笑的。吃晚饭的时候,表舅妈的脸色已经好多了。吃过饭春草又抢着去洗碗,何水远心情也缓和了,跟表舅说了他们今天的遭遇。

10. 表舅说,我早说了,你们这样不行的。表舅妈问,你们带了多少被面啊?何水远刚要说一百床,春草连忙从厨房探出头来抢着说,不多的,也就是几十床。表舅妈说,要不我在我们车间里帮你们问问,看有没有人要?表舅妈就在纺织厂里上班。

11. 春草听见表舅妈的话,张着两只湿淋淋的手就从厨房跑出来了,说,阿远,快把被面拿出来让表舅妈看看。表舅妈一看那些被面,两眼放光,连说漂亮。春草又说,表舅妈你先选一床吧,我们送你。表舅妈左看这个也好,右看那个也好,爱不释手。何水远见此情景说,表舅妈你拿两床吧。表舅妈眉开眼笑的说,那我就不客气了。春草在一旁心里发紧,还是努力笑着说,对对,我们应该送表舅妈两床的。

12. 表舅妈也没白拿,第二天中午就带回四五个纺织厂的女工来。那些北方女人看见那么鲜艳光滑的丝绸被面,马上就动心了,这个要一床那个要两床的,一下销出去五床。但碍于表舅妈的面子,何水远不好意思把价卖高了。等客人走了一算账,只赚了很少的钱。

13. 春草不干了,春草说,阿远,这样不来是啊,这样全部卖掉也挣不了多少钱啊。何水远说,你就好比我们付了住宿费吧。春草说,住宿费我们不是付过了吗?白送她两床被面呢。何水远说,那不能这样算的。春草嘟嚷说,那怎么算?我还做了那么多家务,我还看了她脸色。难不成都白干了白看了啊?何水远说,刚开始嘛,先打基础。春草说,不行的,我们借了人家的钱,我们还花了路费,不赶紧把钱挣回来我困不好觉。何水远说,你啊,就晓得钱钱钱。

春草说,有什么办法?我一个字不认识,只认识钱嘛。

何水远还在他的瞌睡里迷糊,春草从外面回来了。

14. 春草叫醒他,说,她租到柜台了,就在隔壁那家红光商场。何水远一下子清醒过来,吃惊得合不拢嘴:租柜台?他们怎么肯租给你的?春草笑笑说,本来我是想把被面交给商场,请他们代我们卖。他们有那个执照嘛。我就在那个商店里转,假装买东西。结果我发现那些售货员很懒惰呢,站在那里讲闲话,看见我进去也不和我招呼,还不如我们村的王阿婆呢。我叫她们拿东西,她们也爱理不理的,我就想,不能把东西交给她们,她们不会好好卖的,还是我自己租个柜台来卖比较好。我就找那个经理谈。

何水远说,经理是个男人家吧?

15. 春草听出了他的意思,轻描淡写地说,是个男人家。开始他也不愿意,说什么没有空位子。其实他的货根本没摆满,我早就看好了。我就往他口袋里塞了五十块钱。我说,你就把最角落那个柜台租给我好了,我不会影响你的生意的。他就同意了。

何水远说,租金多少?春草说,一个月一百块。何水远说,一个月一百块?太贵了吧?

春草说,你看你,只要好卖了,卖完我们再去进货嘛,说不定一个月可以卖好几百块呢。只要有地方卖怕什么?她又小声说,总比让表舅妈便宜卖了好。

16. 何水远直愣愣地看着春草,他不明白她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?她怎么知道要给人家经理塞钱?她怎么知道要租个柜台自己卖?她怎么知道卖完了再去进货?何水远高兴地说,我发现你在做生意这方面有天赋,简直是无师自通呢。

春草说,“无师自通”是什么意思?

17. 何水远说,无师自通嘛,就是从来没人教过你该怎么做,你就知道该怎么做。就像我们两个做夫妻……何水远说着,就上前拥住了春草。春草推开他说,一会儿你那个表妹就回来了,不来是的。何水远扫兴地说,我看我们还是上外面租房子吧,我都好多天没挨到你了。春草说,再忍忍。送了两床被面呢,好几十块钞票呢,才住两晚上啊?

18. 第二天早上天不亮,春草就要起来,叫何水远一起到红光商场去。何水远迷迷糊糊的,说这还不到七点呢,商店九点才开门。春草说,等开门再去,我们就耽误了。我们的柜台还没打扫出来呢,东西还没摆上呢。我这里心急的,根本睡不着。何水远只好爬起来,跟她一起去。

19. 到了商店一敲门,守夜的职工好一顿抱怨。春草忙不迭地赔笑脸,说好话。何水远小跟她说,你的普通话很好听。春草没心情跟他开玩笑,急急忙忙地开始打扫,然后将他们的被面一一摆好。摆好之后,她看来看去不满意,又在柜台上面牵了根绳子,挑了三床最鲜艳的被面挂了上去。

收拾停当,春草就满怀激动地期待着开门了。

20. 开门的时间比规定的晚了十来分钟,春草焦急得不行。但看看大家和经理,都很平静,没有人感到不安。春草也只好不吭声了。

不管怎么说,门总算开了。春草无比激动地盯着大门,看到开门后走进来的第一个顾客,她连忙主动迎上去,笑容满面地说,你来了?要买点什么呀?

21. 那位顾客一愣,把手中的酱油瓶举了举,却半天说不出话来。不知是对春草的口音感到陌生,还是因为从没遭遇过如此礼节,不习惯。这一来惹得其他售货员在一旁窃笑。春草不在乎,第二个顾客进来时,她又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:你来了,买点儿什么?

22. 等到第三位顾客上门时,春草的生意就开张了。那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妈,她一看见那些被面几乎是扑过来的。她说,哎呀,我女儿马上要结婚了,非要到上海去买被面。那么老远的,我正发愁呢,这儿不是有吗?

春草开心地说,对呀,我们这不是专门给你送来了吗。阿远,赶紧给大妈介绍一下吧。

23. 何水远忙说,好的好的。他先拿出一床推荐说,这种是最好的富锦,百分之百的真丝。它采用的工艺比较复杂,价格也贵一点,但物有所值;这一种叫交织绸,顾名思义,它含有人造丝,是真丝和人造丝交织在一起织的,但它非常结实,而且便宜,物美价廉。

24. 何水远充分体现出一个高中生的水平,但春草在一旁听着着急,她连忙接过话头说,大妈,我看你还是选富锦好,你看看有多漂亮啊,很结实嘞,好用几十年呢,最适合办嫁妆了。我姆妈结婚个辰光用的一床,到现在都没坏。这种事嘛,一辈子就一次,越结实越好,你说是不是啦?

大妈说,好是好,就是太贵了。

25. 春草说,三十还贵呀,你要到上海买,肯定要四十多,我一点儿都不骗你。我们因为是自己家里面织的,所以便宜。你听我讲话就知道我们不是这里人,对不对?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,路费都花了不老少。要不这样,我再给你少一块?

大妈还是不舍得。

26. 春草又拿起另外一床说,要么你买这个交织绸好了,价格便宜一半,实惠。你可以多买两床,换着用新鲜。还有更便宜的,这个线绨,只要十元一床。但我要老老实实告诉你,这里面的真丝就很少了,多数是人造丝和棉线,但结实是来得个结实。也好看,不懂的人也看不出的。

但春草说了好半天,那位大妈看了这床又看那床,就是没掏出钱来。最后说,她要回去和女儿商量一下。

大妈走后旁边一个营业员说,卖一样东西你就说那么多话,累不累?

27. 春草说,有啥个关系啦?那话不说,留着也没用场。另一个营业员说,你态度再好,她不买还是不买。春草笑笑说,她肯定要来的,我跟你打赌好了。何水远也有些不相信地问,你怎么知道?春草说,她肯定是没带那么多钱。何水远小声说,嗳,你这张嘴巴,什么时候变得嘎会讲了?春草也小声说,我一听见你说四个字就着急,我怕大妈听不懂。夫妻俩就一起笑了起来。

28. 果不出春草所料,大妈下午就来了,而且还是带着女儿一起来的。她们买了一床富锦,还买了一床交织绸,可是把春草高兴坏了。大妈临走时还夸春草“这妮子心疼人嘞”。春草不解其意,心想我不过是卖了我的东西,没有心疼她啊。后来才知道,“心疼人”就是可爱的意思,当地话。

春草信心大增,在姆妈那里她被说成养媳妇精,在这里她却被说成心疼人,这北方算是来对了。

生意从此开了张。

29. 表舅妈家是不能再住了。

表舅妈又带人回来买便宜被面,春草舍不得,推说没有了,都拿到红光商场去了。表舅妈的熟人就到红光商场去买,一下贵了好几块。表舅妈不高兴了,讲了些不好听的话。春草想,我已经给你占去不少便宜了,你也不能没完没了啊。我们挣点钱也不容易。她就催何水远出去找住处。何水远人生地不熟,上哪儿去找啊?最后还是红光商场的孙经理帮忙,找到一个单位的小招待所,那个招待所其实就是借围墙的一面搭起来的简易棚子,上面是油毛毡,墙壁是裸露的砖头。几乎和乡下的茅屋没什么区别。倒是便宜,一天才三元钱。

30. 春草当天就搬离了表舅家。走的时候表舅妈拉下脸说,真是翅膀长硬了,你们最好一帆风顺发大财,不要再来找我们,那我是最高兴的。春草假装没听见,收拾了东西就走。原来她还想,走的时候再送一床被面给表舅妈的,但因为表舅妈的风凉话,春草临时取消了送礼计划。

站在四面透风的屋子中间,奇怪得很,春草一点儿也不难过,反而很激动。她想,他们终于要开始打拼天下了,完全靠自己了。

31. 红光商场是一家国营的百货公司,真正称得上是百货公司,里面差不多什么商品都有,从油盐酱醋到背心短裤,从针头线脑到自行车煤球炉,一应俱全。但由于商品摆放毫无美感,看上去除了显得杂乱,一点儿也不丰富。更差劲儿的是售货员,成天拉着脸,对你去买她的商品十二万分的不痛快,所以春草和春草柜台的出现,简直像是奇迹,顾客们发现商场里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新气象。尽管春草那个柜台是个角落,但顾客一进门仍能感觉到那个角落的鲜亮,春草不但把她那些美丽的被面展示了出来,同时还展示出她的热情和笑容,展示出她的“心疼人”的魅力。

32. 春草总是大声的满面笑容的和每一个踏进商店的人打招呼,她用她那好听的南方话说,你过来了,要买点儿什么?不管是买她被面的,还是买其他商品的,她一律这样打招呼,一律地亲切地微笑。用何水远的话说,一视同仁。

33. 顾客们起先受宠若惊,后来就喜欢上了这个满面笑容的南方女人。他们喜欢她的笑脸,也喜欢听她说话,更喜欢她带来的漂亮而又便宜的丝绸被面。他们都说,红光商店来了个女子,可心疼人呢。有时候即使不买东西,一些顾客也爱在她的柜台前站一会儿,和她说说话,问这问那的。春草一边卖被面,一边和他们聊天,常常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。春草就想起了母亲。母亲在家时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,我是忙得嘞,连茅房都没工夫去!

34. 春草忍不住笑起来。何水远问她笑什么。春草说,我想起我姆妈了。何水远很奇怪,说,你不是恨她的吗?春草说,好像没那么恨了。

35. 何水远基本上成了春草的助手,收钱找钱,包包被面。当然,他很乐意做这样的助手。他看着春草笑容满面地和每一位顾客说话,一床床地把被面卖出去,心里就乐滋滋地想,自己的运气真不错呢,遇上这么个能干的老婆。当然他也在注意观察,最好卖的是线绨,到底便宜,适合大众需求。他得考虑下次进货了。

36. 一天天的,他们的被面渐渐打出了影响,销售量见长。差不多每天都有人光顾,连店里的营业员也有不少来买的。春草很会做人,卖给店里的员工时一律打九折,虽然只便宜了一二块钱,让店里人也落了个心理满足。

37. 何水远一看销路打开了,赶紧汇钱回家,叫父亲和妹妹再给他收购一批被面,以线绨为主。父亲很快帮他们发来了货,只是比他自己收购的要贵一些,这没办法。老人心软。春草一看进价贵了,就想把卖价提起来,何水远不让提,说现在对他们来说是声誉要紧,只要卖得多就行。薄利多销,一样赚钱。

38. 在大政方针上春草很听何水远的。只不过逢上顾客跟她讨价还价时,她就会说,你真不知道嘞,我们家乡的被面也涨价了,现在我们卖一床就只有一点点利润了。

每天晚上回到小旅店,春草都觉得累得不行。

她不光站了一天,还说了一天的话呢。说话也是件很耗力气的事情。但只要一数钱,她的疲劳就全消除了。何水远看着春草盘坐在床上一块一块的数钱,一脸的专注,很可爱,就上前扑住她说,别数了,最多两千块,我估计得出来。

春草说,可是我怎么数了半天还不到两千呢?

39. 这时何水远已经来了情绪,不管不顾地压到了春草身上,褪掉了她的衣服。春草只好依着他,但手里仍紧紧地拽着那叠钱不松手,继续咕哝说,我记得有两千了啊,怎么回事?何水远一边长驱直入一边说,阿草你放心好了,我们一定能赚好多好多的钱,两千算什么?我们要做万元户的,我们还要盖楼房,买电视机……何水远把话说得极有节奏感,配合着他的动作,床被他摇得吱嘎作响,汗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春草的脸上。正似神似仙的时候,忽听春草在身下叫起来:噢,我想起来了,我想起来了,我还有点钱放在另一个地方了。她一边说一边要翻身起来,何水远哪里肯放开她?继续用力,继续摇动。春草焦急地推他,说,你怎么还没好啊?嘎长个辰光了?这下何水远泻气了,软下来,倒在一边。春草却不管不顾地爬起来,提上裤子直奔他们做饭的那个角落,打开米缸,手伸进去摸索了半天,摸出一只塑料袋。然后又跑回床上来。打开塑料袋,再打开里面的报纸,果然是一叠钱。一数,二百元。

40. 春草兴奋地说,你看,我说嘛这一叠是新票子,我就单独放在一边了。哈阿远,我们有两千了嗳!有两千一呢!

何水远却拉长个脸,躺在那儿不动,春草趴到他身上,在他耳边说,喂你听见没有,我们再过一年,就能做万元户了!何水远还是不响。春草神往地说,等明年春节回去,盖房子肯定没问题了。何水远把头扭到一边。

春草明白是怎么回事了,爬到他身上嬉笑说,何万元,做了有钱人,气量要大点哟。

这下把何水远逗笑了。

春草说,哎,你说我们啥个辰光回去盖房子啊?

41. 何水远说,现在就盖。他一个翻身,又跃到了春草身上。春草这回不再分心了,努力迎合着丈夫,激得何水远比头一次还要来劲儿,以至于大汗淋漓。春草说,说不定今天晚上就会有上伢儿呢。何水远说,那才好。春草说,如果是个男伢儿,我们就叫他何万元。何水远连连说,俗不可耐,俗不可耐。春草问,俗不可耐是什么意思?何水远想了想,觉得不好解释,就说,反正不好。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叫这样的名字。春草说,我觉得好,讨个吉利嘛。何水远妥协说,生了再说吧,还不知是男是女呢。春草向往地说,如果是男伢儿就叫何万元,如果是女伢儿嘛……那就叫何千金,你说好不好?

何水远大叫:好!好!终于下了战场。

下了战场的何水远很快就响起了呼噜声,心满意足一身汗臭地进入了梦乡。春草笑着捅了他一指头,抱着她的钱盒子关了灯。